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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手机播放的生日祝福歌在漆黑的房间里低声回响着,现在是午夜十二点整,凌波躺在床上静静地反复聆听,今天并不是他的生日,也不是父亲的,但今天这个日子早已刻在了他的心里,因为这一天是聂薇的生日。
近十年了,每年的这一天他会反复听这歌来缓解心中的惆怅,听着这歌他会将十年前的那天每分每秒回忆一遍,那天他一早去订了蛋糕,又订了一束玫瑰,接着去买了生日礼物,午饭是和她在学校餐厅一起吃的,然后他们去看了电影,晚饭和邱小帅以及她的几个室友一起为她庆生,他送了礼物,献上了鲜花,吃完饭后其他人就散了,他骑车带着她去那个公园......那是他第一次为她庆祝生日,也是最后一次。
今天聂薇生日的这个时间,是他和她又一次同在一个城市里,可他却不能订蛋糕、不能买鲜花,不能再陪她去做任何事,今天的她有人陪吗?她会自己买蛋糕吗?即使父母在国外她也应该能收到礼物吧?从那天后她在今天这样的日子会感到快乐吗。
他迷迷糊糊地想着,混混沌沌地睡过去了,生日快乐的歌声越来越高亢和嘹亮,好像变成了大合唱,眼前所有的光线都没有了,那歌声开始扭曲,像是鬼魂的哀嚎,其中夹杂着断断续续的声音“救命......凌波.......救我......”他身体像被几道绳索缚住了,怎么挣也挣不开,“等等......薇薇......我来救你!”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挣扎着,嗵的一声好像撞到了什么,疼痛使他睁开了眼,也从梦中回到了现实世界,原来他是从床上摔到地下了。
“这么大的人睡觉还能摔下来,你也真是行。”凌江海听到动静走进来,“伤到哪没有?”他扶起凌波问。
“没有,床这么矮不就是给我们这种睡觉不安生的人设计的吗?”凌波笑着说。
“昨天晚上你听到什么声音没有,好像一直有人在唱歌?”凌江海问。
“我手机听歌忘关了。”凌波看了一下手机已经没电了,应该是那生日歌循环播放了一整晚将电量耗尽了。
“夜深了听着挺瘆人的,以后好好睡觉,别听歌了。”凌江海叮嘱着。
“嗯。”凌波答应着,“爸,今天下午我出去有事,您别等我吃饭了。”他说。
“周末也不能好好休息要回去加班?”凌江海问。
凌波犹豫了一下说,“不是加班......是同事过生日。”
“同事过生日请你吃饭?”凌江海这下高兴了,儿子最缺的就是年轻人正常的社交了,“那你得买个好点的礼物送去。”
“她说不需要。”他曾想过将自己那时以及以后所拥有的都送给她,可是反倒剥夺了她所拥有的,他剥夺了聂薇拥有快乐的权利和她一颗柔软至极的心。
一个女人年近三十的生日,到底是该值得庆幸还是该惋惜呢?但对于聂薇来说只有两个字“惨痛”,今天是她被抛弃,也是她竭力想忘掉的一个日子,她早已经不在这个酷热的夏季过生日了。
昨天晚上她九点多就上了床,可一直没有睡着,任凭心里的悲痛一点点向上翻涌,十年了,即使是隔着时间,隔着空间、隔着种族,隔着时差,那一天生过的一切都会如电影一般在她眼前闪过,她会在十二点的时候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一句“聂薇,生日悲哀!”
今天不会有生日祝福,不会有蛋糕,更不会有生日宴,在床上躺了一上午,饿得前心贴后背的她才下了床,在冰箱里翻到几片即将过期的面包和牛奶胡乱吃了点,打开电脑想加会儿班,可是却完全没有心情,再看看窗外的烈日以及晴空,这天气真是一点也不配合她灰暗的心情。
凌波今天在干什么呢?容易舍弃的也更容易忘却,他没忘记那年的事,但肯定早就忘掉今天是她的生日了,想到这些她的心情更糟了,何必还要顾影自怜,既然忘不掉,那今天就好好地玩一天、乐一天、疯一天,她要将自己从黑暗的过去中拯救出来,走进卫生间她对镜子里的自己说,“美女,生日快乐,一定要快乐!”
十年的时间已使聂薇对这个城市感觉陌生了,想当年是她这个本地人带着凌波将这里的景点都逛了个遍,但她现在已经不想怀旧了,只想好吃好玩度过这一天,于是去商场买了衣服和皮包,看了一场拍得糟到极点的电影,在网上订了一家西餐厅,花费一千多元去吃了个牛排和龙虾套餐。
从西餐厅出来太阳已经快落山了,可她还不想回家,还能去哪呢?以前曾听过一句话是你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可今天她想试试从那里来,仍去到那里,她要去那个使她经历痛苦的初始地,那里有一座坟,埋进去的是她自己,她要去将那座坟夷为平地,将自己从坟里挖出来。
十年的时间会让一个城市焕然一新,聂薇没想到凌波那年带她来的荒凉的公园竟然也有了巨变,此时天还微亮着,可以看到公园的入口经过重建后更为宽阔,那年和凌波来的时候天已黑,公园的入口处没有什么人,而此时人流进进出出,门口卖小吃的大声吆喝着,公园里广场舞的音乐声传了出来,这个对她曾如噩梦般的地方现在已经被喧嚣与熙攘取代了。
公园里新建了游乐场,孩子们坐在旋转木马上欢快地叫嚷着,还有三三两两的情侣手挽着手悠闲地在漫步,没有人会想过这里曾经埋葬过一段恋情,也夺走了一个人的快乐。
聂薇记得当时凌波扔下她的那个地方是一个空旷的平台,四周是茂密的榕树,那时这个公园的路灯全是黑的,只有被云朵遮了一半的月亮透出微弱的光,可以听到几声鸟鸣,那时因为有凌波陪伴,所以根本没有想到她即将面临人生中的一次危机。
那个地方在哪里呢?她前后左右四下看着,到处都是人,这里太陌生了,与她无数次从梦中惊醒的那个幽暗的地方完全不同,她的坟找不到了,她不知道自己被丢弃到哪里去了,或许这里根本没有一座坟,她的坟是筑在心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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