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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峰冷冷一笑,“所以,那些日子你为保命,保住你的皇位,对于西北军务弃之不顾,明知虎贲危矣,视若无睹!”
庆帝隐隐抖,“邓峰,我最信任的儿子要反我!我这个父亲要亲手杀他全家!我也是个人,也会伤心!当我整顿好朝廷,再想兵时,已经晚了,决战的结果已经传来,虎贲尽灭,我比任何人都要痛心自责!”
邓峰非常努力的想动一动身体,可惜挣扎再三只是喉咙深处出几声呜咽,“就算你们京中斗得你死我活,无人顾及虎贲深陷战地,当时身在边关的三皇子是干什么的!他若是肯去援军,就算不能扭转败局,也不至于让敌人围着虎贲猎杀!若是他肯去……”
他哽咽异常,闭眼流出一行泪,“大公子和二公子,兴许能活着回来~”
庆帝动容,怒其不争,“我那三儿子也不是好东西,得知他大哥并未派兵攻打柔然,就一直在观望局势,屡屡不听兵部建议,为了一己私欲贻误军报,我看也是打算拥兵自重,若是骏儿谋反成功,他一定会集结各路兵力讨伐逆贼,清君之侧,到时候,他才是正义之师。你说得对,我赵特的儿子都是鼠辈,都是像我一样的奸诈之人!”
邓峰恨道:“父子相残,骨肉相摧,这是你们赵家的报应!”
庆帝一愣,苦笑点头,“是啊,全是因果报应,老三已经被我降了封号,秘密处罚了鞭刑,禁足三月,在这件事上,他罪不至死。”
任何一个皇子,有夺嫡之心都无可厚非,老三自小谨慎小心,善用人才,和他外祖刑部尚书王全真一样,是个心思缜密之人,一般不会轻易犯错,也从未忤逆自己,这次将边关驻军委任于他,是出于对他能力的认可,可是,人心啊,是这世上最难猜测的东西。
“老三的心结也怪我,当年宴席之上,骏儿一眼看中6家二房嫡女6浅月,我明知她和老三青梅竹马,可是耐不过心中对骏儿的亏欠,一口答应了他,当场赐了婚,我只是想让这个活不了多久的儿子能快活一日是一日,可是却忽略了另一个儿子的伤心,十年了,不过一个女人而已,哪能抵得过兄弟情义。”
殿外,一声清脆的铜磬声响起。
庆帝眼中暗淡,接着道:“可惜,这都是我以为而已,老三这些年怕是早就恨透了我这个偏心的父亲,恨透了夺人所爱的兄弟,他和老四明争暗斗,我不是不知道,攻打外族,事关重大,我也不是没防着他,将他调离出京,就是不想他和背后的势力在此时作祟,让他掌管五郡之事,赋予将令,也是怕底下人不敢担责,贻误战机,可是,他太令我失望了,俱敌不出,为了自己心中的小算盘丢掉了最后挽救虎贲的机会,我不能原谅他!所以才毫不犹豫的将老四立为太子。”
庆帝长出一口气,“老四是南宫家的外孙,立他为新帝,也算全了大哥的心愿。”
邓峰轻嗤一声,“哼,你只是得了自己一个心安。”
庆帝点点头,“随你怎么想吧,这些日子我噩梦缠身,曼陀丹也抵消不了脑中的疼痛,为了打理政事,又不能过量服用,折腾的身子骨怕是不行了,今日你能据实相告,也算全了我的心愿,在临死前就没有什么好遗憾的了。只是还有一问,明月会的头目是谁?他们是如何与你联络的?”
邓峰沉静片刻道:“每次捐赠粮草马匹都是他们的手下人来办事,管事的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头目是谁,我从未见过,也不知内里情形。张副将逃出围剿后,前往黑河时只有几千人,而战报里第七日出现的一万人,恐怕就是这些明月会的仁人志士加入到了张副将的队伍中,他们都是些爱国之人,平日里活动在边关附近的小商小贩们,能做出如此大义之举,实在是正气凛然。”
庆帝面色恢复如初,“这明月会叫我有些头疼,不过确实是一把好剑啊!”
明月会远离庙堂,行事不用担心各方势力的掣肘,表面像一个商会联盟,以利而往,实际上是将各地闲散势力聚拢,编织了一个覆盖全国的大网,连接起民间和朝廷的桥梁。
别看这些店铺年年税银缴的最多,更多未知的账目和交易恐怕都在秘密进行,朝中这几年接连开战,户部当家,太子妃金宝儿的爹,户部侍郎金泓早就开始哭穷,若是能将明月会收归朝廷,相当于有了一只会下金蛋的老母鸡,有了明月会的加持,太子日后新君当立,更能坐得稳稳当当。
可是这把剑,至今握在何人手里还未可知!这叫庆帝怎能不心烦?
“罢了,我再做些自己能做的事就该闭眼了,至于老四以后能不能守住这江山,靠他自己吧。”庆帝眼神落寞,好像一个交代遗言的老人。
邓峰冷眼,“今日我将此事说尽,就没打算再活着出去,你记住答应我的事情,护南宫玥一生平安,若是食言,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至于你的狗命,我取不了,会有人取得了!我想不是你的儿子,也会是别人!自作孽不可活啊!哈哈哈哈哈~”
邓峰嚣张嘶哑的笑声好似诅咒一样在空旷的殿内回荡。
庆帝突然起身,好像受了什么刺激一样。
王公公在一旁十分警惕,看到庆帝动身,连忙扶住胳膊,庆帝苍老的手掌快聚拢在邓峰的脖颈处,他也古怪一笑,“哈哈~你没掐死我,就让我来掐死你吧。”
王公公难掩震惊,掏出耳中圆球,急道:“圣上,让奴才动手吧。”
庆帝恍若未闻,直直盯着邓峰仅剩的一只眼,手上力度加大,痴一般低喃:“我是帝王,我是天子,我是至高无上的存在,你是臣子,是我的弟弟,你不能杀我,你犯了错,就该受罚,今日就让二哥送你一程吧,临了临了,咱们哥俩能聊一聊,我很开心,你放心的去吧,先去陪着大哥,我稍候就来!”
庆帝陷入一种前所未有的癫狂状态,他的表情十分扭曲,好像很痛苦,又好像十分愉悦,王公公垂着头,不敢说话。
反观被掐住的邓峰脸上却十分平静,他这几月都在等待死亡的到来,死是种解脱,终于可以和兄弟们团聚了!
只是,内心还有一丝牵挂,那个藏在宝剑里的秘密会有重见天日的一天吗?大哥,我没有告诉南宫玥,到了地下,你不会怨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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