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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轮喝完了,他们要上第二轮,我说我酒量不行,不用算我,库兹涅佐夫直嚷不行,说哪有跟他坐一个桌子不喝酒的道理,其他几个也跟着劝,劝得我脸上都有些挂不住了,最后瓦连京出面说我酒精过敏,让我以低度饮料代替才作罢。
我起身坐到吧台等调酒,得以逃避一会儿。正坐着,忽然一股浓烈脂粉味袭来,一个女人紧挨着我坐下。我抬头望去,只见她睫毛扑闪,红唇大咧,正笑眯眯看着我,用很怪异的口音说着英语:&1dquo;he11ocutie.”
我知道她是谁,这附近是老城,警察来得少,常有做皮肉生意的站街女出没,有时她们会在酒吧拉客,或者喝得大醉,眼线晕作一团,叫人看了很是伤心。我正不想太快回去,于是招手让调酒师再调一杯,坐在那儿跟她聊天。
她说她叫奥列莎,看我面生,年纪不大,问我多少岁。我说我第一次晚上来这儿,就快二十二了。她小声说好年轻好年轻,让我叫她姐姐,然后说我俄语讲得好,在这边呆了多少年了。我笑着摇头道没有,去年才来。她便惊呼,我有点不好意思,正要说话,却突然被瓦连京他们一阵大笑打断,我跟奥列莎齐齐转过头去。
&1dquo;你跟他们来的?”她问。
&1dquo;是,我跟瓦连京来的。”我说。我看见瓦连京笑得往后仰倒,一直摇头说&1dquo;不,不”。
奥列莎噢了一声:&1dquo;瓦连京呀。”她盯了两眼,又说:&1dquo;漂亮小伙儿,就是不爱讲话。”
&1dquo;是,确实不爱讲话。”我目不转睛地说。瓦连京停了笑,听那个黑青年说,手上又在挤柠檬,库兹涅佐夫问他还要不要再切一个,他摆手拒绝了。我听不真切,老是被他们爆的大笑吓一跳,黑青年又开始尤利娅尤利娅地怪笑。我没由来很是烦躁,不知这个尤利娅到底是何许人。
我敲着桌面,灌一口饮料,扭头问奥列莎:&1dquo;尤利娅是谁?”
本来我就随口一问,没指望她知道,谁知奥列莎说:&1dquo;是我们那儿的姐妹呀。”
我错愕地看着她,她咯咯笑道:&1dquo;嘿,你这么惊讶干什么,小处男似的。别说你不知道我们是做哪行的。尤利娅是我们那儿一个姐们儿,会跳钢管舞的,这些大老爷们儿总爱往她身上挤,”她啐一口,&1dquo;揩了不知多少油。呸,也不掏几个子儿救济救济她。”她睫毛忽闪,斜斜看了眼他们,又说:&1dquo;那个黑头的,安东,你看他吹牛厉害的,其实射得最快,还没库兹涅佐夫老头来得猛。”
我被她突如其来的直白吓了一跳,还没来得及开口,她又自顾自道:&1dquo;他们那群人,只有瓦连京不占姑娘便宜,总叫人以为是个正派人,哄得一堆小姑娘迷他得要死要活,但其实也是个不给准话儿的混蛋。尤利娅&he11ip;&he11ip;唉,总之,男人没一个好东西。”她说得郁郁,一口闷完酒,冲我笑:&1dquo;姐姐没说你啊,你一瞧就跟他们那群人不一样。哎呀,你还耳朵红呢,小可怜!你是哪儿来的,中国?日本?你们那儿是不是开苞特别晚?姐姐今天本来不接活的,为你可以破个例&he11ip;&he11ip;”
我后头根本听不清她在说什么,因为库兹涅佐夫他们开始噢噢地起哄,对象正是瓦连京。喧闹中我捕捉到这样的词句:&1dquo;前天&he11ip;&he11ip;我记得好几年前瓦连京还没&he11ip;&he11ip;瓦连京的索尼亚&he11ip;&he11ip;那时候简直疯了一样。”
我立即坐不住了,仰头猛灌完酒,杯子一推起身离去时,奥列莎突然叫住我。
&1dquo;你是瓦连京什么人?”她问。
我顿住,盯着她,她丝毫不惮,也直勾勾盯着我。我不知道她是从何处察觉到的,我顾不上去想;我脑子很乱,于是一句话也没有说,转身走了。
&1dquo;索尼娅在圣彼得堡吧现在?”
我过去坐着时,叫安东的黑青年正问。库兹涅佐夫拍了拍我的肩膀,一个劲乐呵:&1dquo;跟奥列莎聊得好?”
我没搭理库兹涅佐夫,伸手拿了瓦连京的杯子啜一口,假装没有看到他的瞪眼,直挺挺问:&1dquo;谁在圣彼得堡?”
安东一咧嘴:&1dquo;瓦连京未婚妻啊。”
第35章再说吧
即使已有预料是安德烈口中那个要瓦连京搬去圣彼得堡的有钱姐姐,未婚妻三个字还是炸得我浑身都僵了。转眼看瓦连京,他还靠着椅背笑,满脸不在乎,熟悉的嘲弄神色。我一下被激怒,扭头吹了声口哨:&1dquo;那我得好好听听,瓦连京从来不讲这些稀奇事。是不是?”我故意这样说,我就想看看他到底慌不慌。
他何止是不慌。他甚至没有打断。
安东滔滔不绝,讲这件事有多么稀奇,多么惊天地泣鬼神,他那未婚妻名叫索菲亚,大他足有十岁,原先是别人的老婆,结婚第二周就跟瓦连京跑了。
&1dquo;你要知道,”安东摊手道,&1dquo;索菲亚当时已经订婚两年了。”
其实这事要是私下讲,或者先有耳闻,也算不得什么令人咂舌的消息,但我那时毫无心理准备,根本没料到是这么一场惊心动魄的恋爱,当即就变了脸色,嘴上却还要不依不饶:&1dquo;后来呢?”
安东不假思索:&1dquo;后来&he11ip;&he11ip;”
库兹涅佐夫突然咳了一声,我看见他给安东递了一个眼神,然后打圆场道:&1dquo;你别说人家了,你自己家里的婆娘怎么样了?”安东的老婆就快临盆,即便他上个月才结婚。他开始讲他的老婆,但我什么都听不进去了,只埋头无意识地一口一口喝酒,手心出汗得厉害,握着杯子直打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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