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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哈切连天地站着,就看着赵大胆在我旁边抖得仿佛筛糠一样……多新鲜啊,我居然还得等着他俩呢。站得都快睡着了,只听前面一阵喧哗,我晃了晃脑袋,就看着远远的一辆马车自曲折而多年未曾好好修缮的小路向这里靠近过来。
打头的唐云忠骑着一匹高头大马,他倒是没有像我担心的那样直接着铠甲,只穿了一件象牙白印花鱼纹金边垂胡袖,那绸缎布料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反射着银白色的光彩,腰间除了老国公赠与的佩剑外,还佩戴着我之前绣的那只香囊。
他隔着老远大约是看到我了,放缓了度先等着马车追上,凑到车窗边不知和周恪己他们商量了什么,紧接着便打马快步赶到我们面前,利索地跳下马,将马背侧面勾着的一个包袱递给方群,顺道对着几人一抱拳:“各位父老,在下唐家军少将军唐戬,此前听许姑姑说起这村中有一大片私田毗邻我军营地,故特来查看。贸然打扰,还请诸位勿要怪罪。”
唐云忠平时虽然没有个正形,到底是老将军麾下长大的,又久经沙场,这么忽然一看倒是真的挺像那么回事的。玉面虎躯,猿臂狼腰,加上一身少年将军桀骜肆意的气息,他微微垂眼看着我,忽然挑了挑眉,小声凑过来嘀咕:“干嘛看我?”
我看他没正形地挑挑眉,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您这一身好招摇啊。”
“怎么?我也是京中数一数二的人物,难道我连几件华服都没有了?还是在姑姑眼里,只有大哥能穿好看的,我穿便是浪费了。”
我摸着鼻子,心说你俩那好看衣服是半斤对八两,我才是那个官服穿到破的可怜人:“这不是第一次看小将军穿这种绫罗绸缎,惊为天人吗?”
我语气里带着点调侃的意思,唐云忠这个皮糙肉厚的倒是挺受用:“哦,是吗?我平日里舞刀弄枪,自然没办法穿这些贵重衣服。”
他有意在我面前踱步转身走了几圈,就仿佛炫耀彩羽的鸟雀一般微微歪着头:“不赖吧?”
我看着好笑:“不赖,自然不赖。”结果这边还在笑着唐云忠呢,一转头就看到方群呲着大白牙盯着我俩,笑容略带诡异。
我一下就觉得似乎自己也成了热闹一部分了,心里有点毛毛的:“方小将,你这是什么表情啊?怎么笑得这样高兴。”
露着大门牙的方群大约没想到我会忽然转头点他,一时间愣住了,随即低下头乐了起来:“没!没有!末将是……额,是见着小将军高兴呢!”
唐云忠一声嗤笑,在他胸口锤了一下:“油嘴滑舌的,也不知想什么鬼点子呢。快帮我去把马拴好,别就顾着傻笑看热闹。”
方群去拴马,唐云忠小跑去车边上。
门帘被拉开,裴子德先弯腰走出来,随即把门帘在一旁用挂钩拴好。他沿着脚凳走下马车,背着手并不行礼:“本官乃是北川别驾从事裴元,尔等可为沙子沟村村人?”
赵大胆战战兢兢上前一步,弯腰跪下:“回大人,草民姓赵名大胆,草民父亲正是沙子沟村村长,不过父亲年事已高,所以特别让我管理村中事务。”
“如此,这村中大小事务便由你做主?”
赵大胆忐忑地停顿了一会儿,随即俯身:“回大人,村中事务,确由我负责。”
“本官听闻,尔等前些日子在村外开垦私田百亩,可有此事?”
此话一出,背后原本还在笑着说闲话的村人瞬间陷入了沉默,赵大胆的背脊很快便透出湿意,他仓皇地抬起头:“大人!此事皆因北川江樵与其外甥王靖设计骗走我们的地,我们实在没有办法,才只能在隆山北面开垦出一片荒地,种点粮食勉强度日……”
裴子德示意赵大胆不要继续解释:“本官只问你有还是没有?何曾问起缘由?”
“这……”赵大胆怯怯地跪坐下来,仿佛瘫在地上一般,“有,有……”
他即刻又立起身子,拱手疾声道:“不过,这全是我见村中妇孺多有饿死,家中又再无余粮,故倡议村中男子去隆山荒地开垦,只为吃饱饭,绝无……非分之想!这村中百姓都是老实良善的,若非万不得已,我们绝不会瞒着府衙开垦荒地,望大人明察!”
裴子德上下扫了一眼赵大胆,那狡黠的目光里倒是透着几分欣赏的笑意,好一会他拍了拍手中的蒲扇,微微摇摇头:“本官可曾问罪于你?为何如此战战兢兢?”
赵大胆大气都不敢出,高大的身体蜷缩在地面上,整个人抖如筛糠。
袁子德就这么上下打量他好一会,最终才笑了起来:“起来吧,又无人怪罪你,如何弄得这般可怜?”说罢,裴子德走到马车边,对着马车一拱手,语气恭敬,“回侯爷,方才下官已经问清,隆山北面私田确为沙子沟村开垦。”
一只白玉一般的手扶着马车边缘,紧接着一个一身通身响着环佩之身的人微微低头,款款自马车中走出来,从长袖中伸出手搭在裴子德手腕上,顺着脚凳走下马车:“辛苦裴别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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