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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当局迷8（第1页）

眼见大势已去，西方天际海东青长唳而来，旋见一骑玄马如电，如利箭之锋破开灰云，从后方迅猛刺入，直取北川骑兵核心。

徐麟手中裂泉长枪嗡鸣如龙，乌金枪头上刻画的麒麟暗纹转瞬饮饱鲜血，流转着鲜亮的血纹，他看准敌将所在，玄龙长纵，恰似神将倏至，长枪急旋刺穿敌将咽喉，单臂将其高高挑起，又摔落马下，而后反肘以枪身将另一川兵脊骨砸碎，俯身翻枪在背，挡住四野斩下的十数刀枪，手腕用劲一拧，裂泉枪在背后旋转如飞，将众兵器甩得四下飞溅，力破川兵重围！

狼嗥奋，长枪划破生死，所过之处遍地生花，无有能掠其锋芒，北川铁骑认出徐麟，知此子人头千金，纷纷调马攻来。

都不归也现关下异状，待看清来人，泰岳狠狠将身前敌兵腰斩两半，用川话大喊：“北川主将已死，还不跪地投降！”

前锋川兵并不知道来的只有徐麟，听见此言，误以为北境军来援，顿生混乱，这一下前锋和后队接续不良，反吃了人多的亏。

徐麟面如寒铁，眉目深霜，只身陷入重围仍镇定自若，仗着玄龙神骏，以无匹的冷悍破开敌骑，向前突至关下，却不进关躲避，反而高居马背睥睨北方，再度策马冲入敌阵，折返打了个穿插。

北川铁骑破口大骂，徐麟一个往返快如闪电，凭一己之力将敌军队形打个稀烂，恰似：枪如霹雳裂黄泉，气卷黄沙碎铁衣。

远在金沙山巅的蓝散看不清徐麟面容，但每每见到那银电乍现般的长枪和随之翻涌的层层灰浪，凝滞的血液似被点燃，在体内烈烈燃烧，一波比一波凶猛，烧得她指尖颤，心口胀。

她恍然想起十年前，少年徐麟随北境军出征那日，她那处处都要和他一争高低的二哥提着残照弓，拉着她在岁锦大街蹲人。

她那时不过七八岁年纪，平时呆得最多的地方除了爹爹脖颈就是二哥的背。蓝景廉只要在家，走哪儿都带着她，山野武场食肆酒馆，全都要小妹妹见识一番，即便跟人比武决斗，也不忘先在听瀑阁楼顶开上一间视野极佳的雅间，把人搁在上头帮自己呐喊助威。

听瀑阁是天都城享誉盛名的酒楼。楼以玉槽做顶，用水机引江水上到高处，晴热时松开槽缝，悬河倾泻成瀑，声如鸣琴，在楼内形成一道道水帘。

蓝散坐在水帘后，相比二哥那个时时挂在嘴边念叨的宿敌，显然对桌上的各色点心更有兴趣。莲子白兔饺、桂花百果糕、金丝蜜枣酥……样样精巧可爱，个个爱不释手。她正左右开弓吃得欢快，蓝景廉忽一拍桌子，将盘子里的白兔饺和两颊鼓鼓的蓝散一道骇了一跳。

蓝散腾不出来嘴，呜呜地哼了两声，就见她那好二哥跟让人踩了尾巴的豹子似的，炸着毛就往楼下冲，头也不回地扔下一句：“徐星赴来了！白奴儿，上！”

蓝散爬上凳子，操起桌上茶壶，扒着栏杆向外瞧，等着放“暗器”。

宽阔的街道上，队伍肃整的北境军自南向北列队而来，金红王旗在早秋的风中猎猎作响，庆王跨骑骏马走在最前，双眸暗含精光，威压深重，容貌气质皆与太祖皇帝肖似。

蓝散只扫了一眼，便抻着脖子往后头找，视线在兵甲肃杀的黑甲军中巡梭，朝嘴里塞了块桂花百果糕，对着壶嘴喝凉茶时，忽见街尾一骑飞驰而来，虽看不清样貌，单凭那皂马银枪、猩红披风，已感意气风。

“来了！”蓝散举起茶壶，朝栏杆外又探了探，岂料一个不稳，“啊呦！”一声，竟大头朝下向街心栽去。

她哭爹喊娘、手刨脚蹬地往下坠，大骇间余光只见猩红披风一掠而过，旋即身子一定，已落进少年臂弯之中。

少年朗眉漆眸，下颌线条流畅，爱笑的唇眼风流浪荡。

“这是谁家掉的小肉丸子，不要了吗？”他笑起来眉眼弯弯，乌仁透亮，嘴角带着戏谑，有点儿坏，“正好饿了，你这样的小孩儿，我一口一个。”

凉国公蓝英本是世间少有美男子，蓝家人个个生的相貌出众，可饶是蓝散对美貌习以为常，也不禁被那恣肆飞扬的笑容晃了下眼，不着调地想起一句昌平坊听来的打油诗：“春花不红不如草，少年不美不如老。”

俊美少年见她举着茶壶呆怔如鸡，笑意更盛，抬手接过她手中茶壶，仰头痛饮，恰逢此时蓝景廉从听瀑阁冲出，见状怒道：“徐星赴！你还我妹妹！”

“蓝家小丫头？长得真快。”少年长眉微扬，将茶壶朝蓝景廉一抛，勾起一侧唇角，“我捡的就是我的了。”

说完眯眼问她：“小肉丸子，跟我去北地吧？那儿的好吃的比听瀑阁那些花样儿强，我给你当哥哥，包你在宣州横着走，当女王！”

若非他二哥咬牙切齿地扑了上来，她差点就被美色所迷，点头了。

徐麟单手托着她，另一手提枪迎战蓝景廉，蓝散被他稳稳护在怀中，连刃风都扫不着一星半点，兵器交击的叮叮当当清脆悦耳，就像父兄晨间在院里练功，她身心全然安定，吃饱了饭困，竟在徐麟怀里睡了一觉。

此举被二哥指为“认贼作兄”，诟病良久，那场比试最终打了个平手，二哥后来寅时便起，加倍奋，只等再见时找回场子，岂料他最终早夭于帝王忌惮，没能长成和徐麟一般。

可今日之徐麟，当真又比二哥幸运吗？

潼泸关下的北川铁骑已有回撤之势，主将被一枪挑死，北川军心已乱，副将见势不妙鸣金收兵，灰甲铁骑全体后撤，便如两向灰潮对涌向徐麟，没顶的川兵淹没了他，蓝散一度失去了他身影。

天地万物为之一静，时间被无限拉长，直到那里重新泛起人浪，蓝散才觉自己忘了呼吸。

她一错不错地盯着灰潮中的微小浪花，心脏随着它的每一次沸腾而跳动，直到夕阳将铠甲点燃，日光的金线渐渐稀疏，心有不甘地退出夜的领地，灰潮肉眼可见消瘦了，却仍然没能淹没那朵不屈的浪。

北川骑兵不甘退去，血海中只剩一人拄枪而立，他面如血洗，冠已碎，乌黑的长在骤起的夜风中肆意飞扬，和十年前岁锦大街上迎风招展的猩红披风一般姿态。

蓝散踩着血色的黄沙，跨过一地狼藉的肝髓，站在徐麟面前时，眸如静水。

但尚未完全平定的呼吸出卖了她，战争打碎了他们以算计利用为形的壁，擦肩而过的生死和短暂的五日时光让戒慎设防的人得以放纵恣情。徐麟忽然冒出一股冲动，像是久违的少年意气，促使他不假思索地将蓝散拉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