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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汲将鄯城诸将商讨所得的方案,详细说明给李倓听。
鄯州是陇右道的中心,临洮军为陇右节度大使驻地,而就地理位置而言,鄯城其实更加重要。
由北而南,有五条大河自西向东,注入陇右道,即为:浩亹水、湟水、河水、洮水、羌水——群山之间,自以河谷地带的土地相对富庶,道路也稍稍好走一些。羌水在叠州境内,洮水在洮州境内,这两个地区相对贫瘠,即便吐蕃军来侵,也抢掠不到多少人口、物资,抑且道路曲折难行,故而经此进军的可能性不大——起码不会是主力。
而就李汲个人的看法,他仍坚持自己在《御蕃策》中的见解,吐蕃扩张的主要方向是北方,贪图的土地在西域,之所以攻打陇右,只为切断河西通途,使唐军难以大举增援西北罢了;因而若循洮、羌二水东进,对于完成这一战略目标,纯属南辕北辙——马重英必不为也。
当然啦,也要防备少量蕃军经此东出,以迷惑或者牵制唐军,所以沿边军镇也是不能撤空的。
故而若马重英明岁再侵,最大可能性是循着浩亹水、湟水、河水向东。其中湟水位于三道之中,而鄯城附近实有谷道,可以北接浩亹水,南接河水,实为陇右的交通枢纽。倘若守住鄯城,吐蕃军将难以深入;而若弃守鄯城,后退到小峡,则南北两道亦皆凶险。
因而从战略大局来看,鄯城是必须固守的,但问题是,能不能守住啊?又该怎么守呢?
鄯城诸将的建议,是趁着蕃军后撤,西复临蕃城,北复宣威军,南复绥和守捉,虚内而实外。这三处地势都颇为险要,若能尽复,各屯一千以上兵马,以及充裕的粮草、物资,足以抵御蕃军月余时间。鄯城不弃,却也不必留守重兵,而在鄯州编组一支强力的机动兵马,以便随时应援前线。
李倓听到这里,心中甚喜,忙问:“则临蕃、宣威、绥和可复么?”
李汲回答道:“郭、李二位将军正在筹划此事,预计规复临蕃城不难也。若宣威军不能复,则在土楼山别修新垒;若绥和守捉不能复,则在其北山中别修新垒,虽于浩亹水、河水不易呼应,亦可保鄯城不遽失。”
李倓一拍几案:“如此甚好,可如君等之议。”
李汲忙道且慢——“鄯城诸将,颇为信心满满,为不知关东之事也……”
李亨废罢行军,使诸道并讨安庆绪,而唯以一阉宦监军,无论李汲还是李倓,都觉得不靠谱,对于关东战事,实在是乐观不起来;但为怕动摇军心,隐秘其事,并未告知鄯城诸将。因而诸将都以为最迟明年秋季,东征的关西兵马便可6续回镇,只要再多这么一两万人,别说鄯城了,整个陇右道都不会有啥风险。
李汲却不敢那么乐观,他提醒李倓道:“倘若蕃贼再来,而关东战事未息,匹马不能归镇,则即便如诸将所议,到时候节帅麾下,能够将出多少机动兵力?抑且前线食粮,由何而来啊?
“还不如从前议,放弃鄯城,迁民实于鄯州,分兵布守各镇,要来得稳妥一些啊。”
李倓笑一笑,说:“关东方有报来……”
就在上个月,郭子仪率兵从杏园渡河,进至获嘉,大破贼将安太清,斩四千级,俘虏五百人。安太清逃到卫州——也就是李汲的老家——随即张巡、鲁炅从阳武北渡,季广琛、崔光远从酸枣北渡,会合郭子仪、李嗣业,进入卫州境内。安庆绪悉起相州兵马七万往救,自将中军,而使崔乾祐将上军,田承嗣将下军。
郭子仪命善射者三千人伏于垒中,自出与叛军战,伪退,安庆绪往逐,才至垒下,伏兵尽起,矢下若雨,郭子仪亦反身来战,张巡、季广琛左右夹击,叛军大败。郭子仪生擒安庆绪之弟安庆和,即于军前正法,趁胜攻拔卫州,并且追敌直至相州……
许叔冀、董秦、王思礼等各军俱至,再败安庆绪于愁思冈,计点前后斩三万级,俘虏千余人,安庆绪的主力至此覆灭。
李倓最后说:“今郭子仪已围相州,安贼唯困守而已;不日李光弼军亦当抵达,则逆贼授之日,恐将不远矣。”
李汲闻言,略略皱眉:“叛军竟然如此不耐打?”
听李倓方才的描述便可知道,十一镇节度,相互间的配合并不默契,基本上全是郭子仪一军在打,竟能连战连胜,直指相州……郭子仪确实厉害啊!但安庆绪收拢败兵,也有七八万众,比十一镇官军加起来也差不太多,怎会短时间内输得如此凄惨呢?那咱们从前的担心,不都白费啦?
李倓笑道:“天夺其志,不可振也。据闻安庆绪初归相州,甲兵、物资丰厚……”全都是安禄山历年来抢掠所得——“然其不亲政事,每日宴饮,且起楼台亭阁,妄图长久割据河北。高尚、张通儒等争权不已;蔡希德有干略,却为张通儒所谮而杀,麾下逃散;彼以崔乾祐为天下兵马使,总中外兵,乾祐刚愎好杀,士卒不附……”
总而言之,安庆绪之所以输得这么惨,还这么快,都是自己作的。
李汲问道:“严庄、周挚又如何?”
李倓道:“周挚孤不知也,至于严庄,其早便归降了,难道长卫未曾听说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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