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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原的上空集聚起成片的阴云,压在人们头上,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倾泻下来。风吹来的气味很沉闷,苏执皱着眉头,在这十年间,流寇时常活跃在荒原内,但也不愿轻易招惹边军,也不会劫掠奉天王朝边境的村落。但是如今一股暗流在荒原内涌动,这些流寇,也许会重新暴露肆无忌惮的本性,被压制的时间越久,他们会表现出来的反弹也会越凶狠。
一路北上,随着时间推移,阴云的压抑气氛笼罩在五个人心头。他们都清楚,无论是什么身份,深入荒原遭遇流寇,活着离开的机会都极为渺茫。
阴天的傍晚极为短暂,天色很快就暗了下来,不时有闪电在云层中露出光芒。在远处的村庄上空,飘荡着一股股浓烟,火光已经烧了很久,开始变得微弱起来。
苏执用黄杨硬弓重重地打在马屁股上,守白向火光的方向奔去。
李间堂的马跑在最前方,而张赛和刘庆然则跑在最后,他们三人默契地把苏执和江齐保护在中间。
在路上苏执已经闻到了风吹来烧焦的味道,李间堂突然伸手示意他们停下,他的马匹停在小山丘上。
此处离韩家村已经不足二里,五人站在高处,隐隐可以看见许多的房屋都已经被烧成灰烬。而村民已经聚集在村口的空地上,被一群流寇围困在中间。在暮色中,只有一小部分的流寇会举着火把。这是在错综复杂的形势下,防止遭遇大范围偷袭的措施。
在火光下,四人看见有许多反抗的村民,被流寇杀死在刀下。
苏执用力抓住硬弓,手指在掌心上嵌出鲜红的印记。李间堂划亮一个火折子,微弱的火光照着他阴沉的面庞,他掏出怀中的竹片,在上面刻了几个符号后,对着四人说道:“我们先靠近韩家村,在远处等待流寇离开,再过去探查。切记,谁都不能轻举妄动。”
张赛看着李间堂的眼睛,不赞同地问道:“如果他们在我们眼前继续杀人,也不出手?”
李间堂吹灭火折,他的脸隐没在夜色里,被偶尔划过的闪电照出阴沉的脸色,继续说道:“我们需要安全回到军营交递情报,这个仇边军会报,但不是现在......”
张赛转身爬上马背,不再开口说话,如李间堂所说,即便流寇在他们眼前杀光了所有的村民,他们也没有能力阻止。他心里的怨气,都汇聚在马鞭,抽打在军马的屁股上。
江齐比苏执大两岁,但是长着一张稚气未脱的脸,很容易让人误会他的实际年龄。他从怀里摸出一块风干的牛肉,塞到苏执手里,轻声说道:“补充一点体力,即便今夜不会发生战斗,但是也需要时刻集中注意力。”
苏执接过牛肉干塞进嘴里,检查硬弓的状态,回答道:“如果他们杀的人是韩大山,我会出箭。”
李间堂听着这句说给他听的话,没有作出回应,江齐拍了拍苏执的肩膀,对他解释道:“都尉没有反对,那就是默认。”
他们小心地牵着马匹走在山丘间的小路上,军马都戴上了闭口环,防止它们发出叫声。他们无法再继续骑着马前行,前方已经隐约能听见孩童的哭泣声,还有流寇杀人的声音。
在夜色的掩护下,在接近流寇的地方,他们匍匐观察。
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许多尸体,流寇已经搜刮完韩家村的粮食财物,正在村头清点。
有一个老者颤颤巍巍地在人群中站了起来,韩大山搀扶着他。老人是韩家村的村长,须发皆白,半只脚已经埋进黄土。他缓慢地走到流寇头领面前,跪在地上哀求着说道:“大王,求给我们一村老小留下一点粮食,给我们一条活路吧......”
头领的目光没有移动,只是一脸淡漠从马上抽出一把刀。挥刀这个简单的动作,对他来说仿佛就是再平常不过的一件事情,但是在韩大山眼中,从小看着他长大的老村长的尸体便倒在他眼前。这一切发生得猝不及防,韩大山的脸色,花了好长时间才由震惊转变为愤怒。
韩大山握紧拳头,趁头领与流寇对话的空隙,出于身体的本能,握着拳头向流寇头领的脑门打了过去。
流寇头领每天都过着刀尖舔血的生活,韩大山虽然身体在一般人中比较出众,但他的偷袭速度在头领眼中,不值一提。流寇头领微微侧身,伸出一只手,直接锁在韩大山的脖子上,将他摁倒在地。
韩大山越是挣扎,流寇头领的手掌收得越紧,韩大山在这锁喉的压迫下,渐渐地失去挣扎的能力。
苏执在不远的山丘上,冷眼盯着这一幕,他手里的弓箭已经拉满。李间堂默不作声,在盘算暴露位置之后应该怎么逃离流寇的追杀。
就在苏执要松手释放箭矢的时候,流寇头领的手从韩大山的脖子上松开,韩大山蜷缩着身体,发出剧烈的咳嗽声。头领从怀里摸出一张羊皮纸,在韩大山面前展开,问道:“有没有见过这个人,说出他的下落,今夜可以放过你们所有人。”
韩大山缓过来之后,看清楚流寇头领手中画像里的脸,痛苦地摇摇头,说道:“村里没有见过这个人。”
头领收起画像,放进怀中,然后抽出刚才杀死村长的那把刀,冷笑对着韩大山说道:“既然不知道,那就死吧。”
在他举刀要劈下的时候,从黑暗里射出一根箭,夹杂着破空的声音,射中头领手中的刀身,碰撞出火星,刀被强大的力道震落到地上。
“有偷袭......”流寇中间有人大喊,顿时流寇将村民挟持挡在身前或者散开寻找土墙做掩护,目光警惕地盯着周围的黑暗中可能再射出来的箭矢。
头领的右手虎口被震裂出一道口子,他把刀架在韩大山的脖子上,站在韩大山身后,随手从衣服上撕一块布条,捆扎在流血的伤口上。
他对着箭矢射来的方向,开口喊道:“溧水左将军部下在此执行任务,敢问对面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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