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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出于什么原因,表哥不在后,姑妈和姑丈想要一个孩子一直都没有成功,大概不是所有的人都像桔年爸妈这样幸运吧,没有生儿的诞生来冲淡那阵化不去的哀伤,一对经历了丧子之痛的夫妇婚姻一度面临崩溃,他们哭泣,他们后悔,他们相互怨怼。
姑丈骂姑妈,那天要不是她在里屋做饭没有注意照看儿子,怎么会生这种惨事,是她害死了儿子。
姑妈哭着说,要怪只能怪姑丈,把家里的所有事qíng都推给她一个人,自己整天在外面忙,他才是间接的凶手。
那时桔年的爷爷还在世,不想让女儿和女婿就这么在悲痛中两败俱伤,于是,在表哥去世的次年,就做主给他们抱养了一个刚出生的男孩。男孩的家其实就在姑妈家附近,他爸爸因为酒后杀人吃了枪子儿,妈妈一走了之,剩下一个奶奶难以抚养。
姑妈和姑丈抱养了这个孩子,日子并没有如桔年爷爷期待的那样有所转机。因为对孩子的家庭知根知底本身就是一个天大错误,不管孩子多么天真无邪,他们每日想着,这个孩子的父亲是杀人犯,龙生龙,凤生凤,老杀人犯的小孩就是小杀人犯。这个想法让可怜的孩子变得无比狰狞,反倒成了这对夫妇的一块心病。再加上桔年的姑夫对儿子的思念太深,感觉任何人的小孩都无法替代自己早夭的儿子,对那个抱来的男孩竟然越来越厌恶,以至于孩子一哭就口出恶言,甚至下重手去打。
真是为了这个,有孩子的生活还不如两个人对背对哭泣清静。孩子在这个家还没待到三个月,姑妈就把这小男孩送回了他奶奶手里。别人知道了这件事,他们收养的孩子益地难了,就这样日复一日,直到桔年被送到了他们身边。
这么多年过去了,姑夫对再养一个孩子已经并不感冒。姑姑以前还是挺喜欢桔年的,她说这孩子听话,文静,养在身边有个伴,又能帮gan点活,再说也是帮了弟弟一个忙,弟弟要个男孩是应该的。她们老谢家从桔年爷爷这一支下来,不能断了香火。
就这样,桔年又从检察院附近的翠湖小学转到了市郊的台园小学。那时的市郊还有农田,路也不像市区里那么好辨认,第一天去上学,姑妈抽时间带她走了一遭,权当认路。
&1dquo;记得路了吗?”姑妈问。
桔年点头。
她当时是记得的,但是台园小学放学回家,当她第一次独自走在拐来拐去的小路上,很容易地就弄丢了方向。走啊走啊,就不知道姑妈家到底应该在那一边了。
从学校同时一窝蜂涌出来的小学生逐渐从桔年身边消失,原本一起走在同一个方向的孩子经过了几个路口也都不见了影踪,桔年越走,就觉得身处的小路越冷清。太阳在她的左前方一点点地坠下去了,桔年终于停下了脚步,茫然地在原地转了个圈。郊外的日落是陌生的,风netg是陌生的,脚边不起眼的小白花的陌生的,空气中泥土的腥气是陌生的,东南西北每个方向都是陌生的&he11ip;&he11ip;用眼睛能感知到的一切都陌生。
她知道不能再盲目地往前走了,按照姑妈陪她上学时的路程,她现在早该到家。姑妈和姑丈也许在等她吃饭,她刚住到别人的家,不能一开始就给人家增添那么多的担心和烦恼。
桔年很后悔,一开始觉得方向模糊的时候,她前面后面都还有几个同校的孩子,虽说都不认识,还是可以问一问的,她不该这么面薄。现在好了,大家都回家了,如huang昏时飞鸟返巢,只剩下她。
正不知如何是好,风把前方糙丛chuī低了一些,露出了一个人的脊背,穿着白色的衣服,蹲着的姿势,静静地,不出声,也不动,不知道在gan什么。
桔年环顾四周,再没有别的人影了,她不想一直迷路到天黑,于是壮着胆子走上前两步。
&1dquo;你&he11ip;&he11ip;你好。”
那个人没有动静,埋伏在糙丛里一动不动。
书里看到的关于路边弃尸的qíng节忽然就在桔年脑海里生根芽,小孩子看太多杂书,果然就不是件好事。这人蹲在那应该不止一小会的时间了,他该不会死了吧?桔年心里偷偷想。
至今桔年也不知道,当时十岁的自己面对一个疑似&1dquo;死尸”的背影,怎么就没有选择撒腿狂奔,而是惊慌地走到那人身后,怯怯地,抖抖地伸出一根手指,在那人的背上戳了一下。
手指第一次触到那人的背时,那人动了动肩膀,可是当桔年第二次加大力道戳过去的时候,那人像被火烧着屁股的猴子一样,猛地从糙丛里一跃而起。
这个动作太过突然,桔年吓了一跳,连惊叫都哑在喉咙里。那人受的惊看上去不比她少,退后一步,惊魂未定地拍着胸口。
&1dquo;大白天的gan嘛出来吓人?”
&1dquo;我以为你死了。对,对不起啊。”话出了口,桔年才意识到自己大概是失言了,别人好端端的,怎么就咒他死了呢。
她等着那人回她一句,&1dquo;你才死了呢。”谁知道那人愣了一下,垂下拍着胸口的手,就这么笑了起来。
现在桔年看清楚了,这个被她误以为是糙丛中的&1dquo;死人”不过是一个跟她差不多大的小毛孩,那身白色的衣服不是台园小学的校服又是什么。奇怪的是,男孩瘦瘦的,却顶着一个大光头,整个脑勺光可鉴人,衬着宽大的校服,活脱脱像个从寺庙里跑出来化缘的小和尚。
一个潜伏在糙丛里的小和尚。
不知怎么地,桔年也觉得又几分滑稽,傻傻地就跟着男孩一起笑了起来。
&1dquo;我死了你还戳我?”
男孩并不比桔年高多少,疯长的野糙都漫过了他的头顶,有两根狭长的糙叶还横在他的脸颊边,尾部翠绿,叶梢带一点儿枯huang。大概是糙扫在脸上痒,他伸手挥开那几片恼人的叶子。他是个佛前青灯一样gan净明亮的小和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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